进入《更大的信息》第一章:约克郡的天堂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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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从霍克尼对于风景画的看法开始,接下来谈到他为什么、如何从居住了15年的美国加州返回自己的故乡——英伦小镇布理得灵顿,以及他对于四季变化中的树木和自然的深刻观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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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rgin in Glory with a Donor, Saint Peter and Saint Augustine, Robert
Campin, 1435-1440, Oil on Wood, 48 x 311.6 cm, Musee Granet,
Aix-en-Provence

霍克尼:我不知道哪一位现代派评论家说过,风景画不可能再有什么成就了。但是,每当有人说这种话时,我总是固执地想:哦,我相信是可能有所成就的。几经思考后,我断定那样的论断不可能正确,因为每―代人的观看方式都各不相同。风景当然还是可以画的——风景并没有日薄西山。

有朋友想知道贾行家的《定更时雨》好在哪儿,艺术君就放肆说两句。

荣耀中的圣母与捐赠者、圣彼得和圣奥古斯丁,罗伯特·康平,1435-1440,布面油画,48
x 311.6 cm,格拉奈博物馆,艾克斯,法国

不仅每一代人的观看方式都不相同,甚至每个人的观看方式皆有差异。这种不同,既来自于先天,又有后天每个人不同经历的影响。清早,你和爱人先后醒来,你眼中的世界,和
TA 的世界,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。更何况是敏而易感的不同艺术家。

贾行家不止一次提到过卡佛的一段话:

身穿黑衣的男人无法开口。他双手伸出,满脸惊讶。还能有多少人能如此荣幸,看到他面前的场景:天堂降临在他面前。王座上的圣母,位于一圈金色光环前,她的孩子坐在膝上,低下头看着这个男人。她的脚下,一弯月牙摇动整个天空。

关于先天的影响,后面还会谈到。

用普通但准确的语言写普通事物,并赋予它们广阔而惊人的力量,这是可以做到的。写一句表面看来无伤大雅的寒暄,并随之传递给读者冷彻骨髓的含义,这是可以做到的。——(来自《贾行家与他们:记住盛世阴影下的人》by
齐婴宁@十五言)

男人跪在草地上,面对圣彼得。圣彼得做出演讲者的姿态,举起右手,袍子的重量压在这只手上。无疑,他在准备给这个男人祝福。他的左手带着白色手套,拿着两把通往天堂的钥匙,一把打开天堂的大门,另一把用来锁上它。

霍克尼:就我而言,雨是个好主题。我开始发现,在加利福尼亚你会怀念下雨,因为那里没有真正的春天。你若是非常熟悉花,便会注意到一些花开了——不过与北欧不同。在北欧,从冬季到春临人间的过渡是激动人心的大事件。加利福尼亚沙漠的表面是不会变化的。你记得迪斯尼的《幻想曲》吗?在最初的版本里,有一段他们用了斯特拉文斯基的《春之祭》。但是,他们不理解斯特拉文斯基音乐的内容——他们用恐龙四处蹦哒。它让我明白,迪斯尼那些人在南加州住得太久了。他们已经忘了北欧和俄罗斯,忘了在那里,经过冬天之后便会看到万物自地下奋力萌发。那正是斯特拉文斯基音乐中的力量:不是向下踩踏的恐龙,而是向上萌发的自然!

《定更时雨》就是如此。这般掌控文字的能力,让作者像烙千层饼一样,表面是一个味道,内里又是另一层意思。

在另一边,圣奥古斯丁沉浸于对圣经的研究,手中拿着的,是一把另一种意义上的钥匙:他自己的心,在神圣之爱中燃烧的心。两位早已谢世的圣人将黑衣男人围在中间,形成一个框,仿佛高大的门,比教堂的大门还要威严。他们的王冠和主教法冠向前倾斜,表情严肃。他们触到了云,仿佛在向远处的地平线鞠躬。通过他们,通过他们对神性奥秘的全部所知,一道通向永恒的大门显现出来。神圣的景象将一个男人的生命夹于其中。

十多年前,艺术君曾经在广东中山工作过。岭南地区确实山清水秀,当时租的房子不远处就有一座小山,青葱碧绿。某日黄昏,下雨之后,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山腰的彩虹。空气质量更是好得不得了。当时,北方的雾霾还没有这么严重,媒体偶尔会提及北京的沙尘暴。中山这里,一年340天暴晒、闷热、大雨,外加20来天的阴冷潮湿。艺术君从小在北方长大,对当时的我而言,四季分明的气候,充满吸引力。特别是岸边的金柳,枝头的玉兰,闹春的桃花、杏花、迎春花,因为时间短,而显得特别珍贵,更有说不出的魅惑。

民国大学者刘文典曾有“观世音菩萨”五字作为写作建议:“『觀』就是要多多觀察生活;『世』就是要明白社會上的人情世故;『音』就是文章要講音韻;『菩薩』就是要有救苦救難,為廣大人民服務的菩薩心腸。”在这五个字上,就艺术君读过的文字来说,不说解放前成精的,解放后的这些,贾行家至少排前三名。尤其是这一篇的“音”,值得反复吟诵。

罗伯特·康平的世界里,天堂很容易与凡间的细节联系起来。玛利亚有着一个健康年轻女子的鲜润肤色,并为她有着玫瑰色面颊却两腿纤细的孩子感到骄傲。她的王座看起来就像教堂中的长椅,浮在天空中,令人欣悦。但是长椅由斑岩制成,并非木头。这十分罕见的紫色石头,不受时间侵蚀,无声代表了从今往后用不变更的荣耀。天堂不会有多远,天上的圣城耶路撒冷也是,那是诸多希望的对象。 不管怎么说,对于精神纯洁的人,圣经不是承诺了它永恒的显赫吗?在一座属于它的沐浴着最纯洁的光的城市中,有着黄金和珍贵的石头,这不也是它描绘的吗?

何况,中山这个地方,500米都难得看到一个书报摊,更不要说展览、博物馆这样的高级文化设施,艺术君喜欢的,是有历史感、有文化积淀的地方,所以毅然决然回到北方,选择帝都。可接下来看到的,就是一座座四合院被推倒,一条条老街被改造,罢罢罢……

下面就让我斗胆做个语文课学生吧,必然有不当或者遗漏的妙处,诸君海涵。【】之中,是艺术君的砖,掺杂在玉里面,难为各位。

在花园外,小砖墙之后,漫布一片绿色风景。时光的转换提升了自然之美,颜色和阴影不断更新。不久,光会消逝、隐去。在主教们沉重的袍子下,红色开始消褪,蓝变成紫。不久,一切将会笼罩在黑暗中。

也就是看到角楼与护城河,才能隐约体会残存的北平味道。

题图为凡·高的《雨》。

光穿过天空,在圣母周围停下,如同一个固体圆环,十分紧凑,似乎要将圣母灼伤。这就是了,黑衣男子仿佛在思考:看到画中圣人的光环,这就是它们的意义。此前,他只是把它们看做画家的工具,一种有用途的附属,表明上帝的恩典。但在这里,他看到一个清晰的符号,一片让他狂喜的证据——是永恒不变之光的证据,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焰,
一种神圣存在的必然。在闪耀发光的光环中,男人看到了上帝的眼睛。他知道:玛利亚就在它的中心。

下图为艺术君前不久拍摄的照片。

那天晚上是其后连日苦雨的开始。我们这儿本来少有如此凶顽的降水,总是哗啦啦下一阵就放晴了,日夜不消停地连着下,像是要颠覆什么似的,超出了很多人的忍耐。虽然还没到各大城市新闻里倾城的程度,但江水晃了晃腰身,暴涨了数寸,在默默酝酿着。【凶顽、晃了晃腰身、默默酝酿,这是古诗词式的修辞方法。】

玛利亚坚定地坐在夜间新月之上,她那天堂之蓝的袍子底部满搭在上面。太阳和月亮、黎明和黄昏同在一起。黑衣男子接受了这一点,上帝会给时间的不能承受之重一个终止,这这让他安心。他意识到自己不安定的本性,就像月圆月缺。他知道人的意志是多么脆弱,有些晚上,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随着疲劳而烟消云散。时不时地,他必须要把自己破碎的自我重新拼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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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我们在高原上见到许多巨大景象。拉近几千米之后,日光压迫得人抬不起头来。云雾像河,在光秃铁黑、纹路粗砺的山腰间上下流动,与地面一平的大河反倒是凝固的。夜夜都有暴雨,像小兽一样躲在屋里,后悔远道而来自取羞辱。天亮时却全无雨的痕迹。【文字准确】人迹在那里是偶然的,未有之前黑山大河就形成了,灭绝以后也保持原样。【历史感】长江下游是千年来自西俎东、由北向南迁徙的终点,因为这里的气候遂人愿,简直是依附于人,“白雨跳珠乱入船”也有,但我记住的雨是一呼一吸间的水汽,层层随风飘荡、像蛛网似的黏在手臂上【准确描述的感觉】,预报说白天有大雨,午后就没再出门,等着窗外的细雨变大,不耐烦,问什么时候下,原来正在下的就是。【与本段前文情境对比】那里的雨柔媚,也坚韧,其实水患同样频繁,只是人习惯了,很久以来就把它当做生活的一部分。南方人到东北来旅游,我奇怪看什么,也许是极端气候和大的、粗线条的事物,就像我们去看合情理一些的事物,看丰润的风雨湖山。【从人的角度展开对比,同时提出自己的评判:南方的风物也许是更合理的;当然,这种评判并无好恶优劣之分。】

男人摘掉了他的帽子,把自己的教冠放在一边。阳光变得柔和,抚摸着新月,和男人光光的头,把他从恐惧和敬畏中解放出来。终于,他可以抬起自己的眼睛了。

我对于白昼及整个光线的敏感令人难以置信,这就是我总戴帽子的原因,目的是最大限度地降低强光和令人目眩的光线。

见识过了旷野里的暴风雨,可以认真考虑考虑究竟该不该怕打雷。【自然转到打雷,同时,挑战一般人不怕打雷的想法。】我揣测牧人的处境:放眼四望,无突兀之物,随即而至的亮闪接天连地,专找人和牲畜。乌云深处一定有暴怒的神,转瞬间就点燃草场,一串串巨大爆响惊散了羊群,使帐篷里的人战栗,把头埋起来,不住地默祷许愿,游牧民族的性格里有对雷的态度。【自然的宏伟让人敬畏,并带出人类学角度的观察,并带出下文农耕民族的人类学观察】筑室力田者,有余庆及子孙,且及抱着双膝坐床观天,不知道怎么看出来动为阴阳、物分五行,推演得太性急了,越过迷狂,直接跳进了伦理,也许是因为赶上过几个好年成,自信人事足以贴切天道。【开始反思中华农耕文明。】至今,农人抬头看天时,心里焦虑地想着地上的作物,或相反。【看天,想着庄稼是否会遭天灾;看地,希望老天保佑。但其文字的克制让人回味。】

【说明:以上文字内容,译自《How to Understand a
Painting》,纯属个人爱好,英文版权仍归原作者所有,转载请标明出处。by
郑柯-Bryan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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